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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假捐獻”背后:中國器官移植業的陣痛

醫療健康 來源: 作者:史晨瑾

幸运时时彩近期,安徽「假捐獻」事件被媒體挖掘,引發熱議。

2018 年 2 月 11 日,53 歲的李萍和小兒子石祥林一家被患有精神分裂癥的大兒子石某用斧頭砍傷,緊急送往蚌埠市懷遠縣第一人民醫院搶救。

15 日凌晨,李萍宣告腦死亡狀態。李萍的丈夫與女兒接受了 ICU 主任楊素勛的建議,決定捐獻李萍的肝臟和腎臟,并在一份器官捐獻登記表上簽名。器官摘除后,李萍家屬獲得了 20 萬「補助金」。

然而,石祥林出院后才得知母親器官被捐獻,家人得到「國家補助金」。石祥林發現那份《中國人體器官登記表》上,登記單位和編號均為空白,也沒有蓋章。

中國人體器官捐獻管理中心出具的《關于安徽患者家屬反映情況的報告》顯示,李萍的器官捐獻沒有紅十字會人員參與,且未通過正常渠道進行。紅十字會系統里也查詢不到捐獻記錄。

幸运时时彩據新京報報道,李萍的肝臟被送到了北京解放軍 302 醫院、腎臟到了天津第一中心醫院。目前無法通過病理報告追溯到醫生以及移植患者的信息。也就是說,誰接受了李萍的器官尚未清楚。

新京報稱,石祥林先后到衛生管理部門和公安局反映情況。去年 8 月,安徽省衛計委到懷遠縣調查期間,醫生楊素勛通過中間人找到石祥林,想給錢私了。一番討價還價后,石祥林接受了楊素勛的 46 萬元。

石祥林說,這筆錢被存進銀行,「一年來兒子的康復醫療費、去外地反映情況費用等其他開銷,如今還剩下10多萬。」楊素勛的親戚說,這 46 萬由楊素勛賣房而來。

2019 年 8 月23 日,懷遠縣公安機關以涉嫌「侮辱尸體罪」逮捕 7 人,包括懷遠縣人民醫院、江蘇省人民醫院、南京鼓樓醫院的 3 名醫生,以及宿州一名醫療器械經銷商。涉事醫生去年也接受了吊銷、暫停醫師執照等處罰。

幸运时时彩目前該案件移交至蚌埠市公安局處理,還在偵辦中。它究竟屬于「地下器官買賣」,還是存在漏洞的正常捐獻,我們無法進行判斷。

幸运时时彩移植界專家對這個案件的定調也爭論不一。器官買賣和違規操作的界限模糊不清,具體還需要等待法院判決結果。

「李萍的器官本就不應該被捐獻」

幸运时时彩在正規的器官捐獻流程中,潛在捐獻者經過專家鑒別,判定腦死亡后,需要由兩位器官協調員(分別來自紅十字會和醫院)來參與見證捐獻過程。這兩位協調員都需要在捐獻表格上簽字確認。

一位資深器官協調員認為,「除了沒有紅十字會參與見證、沒有上報國家 COTRS 系統(中國人體器官分配與共享計算機系統)外,這個案件還有兩個漏洞。」

「第一,它屬于刑事案件。一般來講,此類涉及刑事案件的人是不允許做捐獻的。因為可能會影響后期法醫取證。」

「第二,必須所有直系親屬同意,且潛在捐獻者生前沒有明確提出反對捐獻意愿的,才可以進行捐獻。」

幸运时时彩在安徽案中,李萍家屬里只有丈夫和女兒同意捐獻,這是無效的。排除患有精神分裂癥的大兒子石某,當時小兒子石祥林只是受了重傷,并沒有死亡,因此正常情況下他也要簽字。

如果直系親屬遠在外地,無法及時趕到,器官協調員需要通過遠程視頻讓他簽署委托書和同意書,同時提交提供身份證明和親屬關系證明。這樣簽署的文件才具有效力。

一般情況下,如果直系家屬有嚴重精神疾病或是植物人,沒有自主意識,也需要醫院出具相關病例,才可以不參加簽字確認環節。

也就是說,必須所有在世的直系親屬全部同意,潛在捐獻者才可以捐獻。只要有一個人不同意,這個案例就不可以做。

中國的器官移植究竟是怎么運作的

幸运时时彩2007 年,國務院頒布了《人體器官移植條例》,使器官移植走上法治軌道。2014 年 12 月,原衛生部副部長黃潔夫代表中國政府宣布,停止死囚器官使用,公民捐獻成為唯一合法來源。至此,中國的器官移植業進入改革時期。

幸运时时彩為了推動器官捐獻移植更加規范化,國家建立了五大體系:

1、人體器官捐獻體系(紅十字會系統)

2、人體器官獲取與分配體系(COTRS 系統,China Organ Transplant Response System)

3、人體器官移植臨床服務體系(移植醫院資質)

4、人體器官科學注冊體系

5、人體器官捐獻與移植監管體系(衛健委監管)

捐獻完成后,捐獻者和供體信息會錄入至紅十字會系統和 COTRS 系統,由協調員負責。

移植患者(下稱受者)的信息會錄入 COTRS 系統,形成等待名單。

COTRS 系統會根據受者的病情危重程度、地理位置、組織配型、血型等原則,與供體進行匹配,從而分配器官。

移植手術完成后,受者信息從 COTRS 系統中轉移,錄入科學注冊體系,更新術后隨訪情況。

也就是說,紅十字會系統、COTRS 系統和科學注冊體系這三大數據庫里的信息是一一對應的,都要接受衛健委監管。

器官捐獻移植依然存在缺陷

幸运时时彩雖然目前國家已有五大系統的完整布局,但我們通過多位移植專家了解到,我國器官捐獻移植在操作過程中依然存在缺陷:

幸运时时彩第一,器官獲取、維護、轉運等費用缺乏統一規定;

幸运时时彩第二,有償捐獻情況依然存在;

第三,OPO 組織沒有獨立,仍然隸屬于醫院。

以上三者均會影響器官公平分配。

幸运时时彩截止到目前,我國還沒有頒布關于器官捐獻移植的法律。面對捐獻和移植過程中一些收費問題,還沒有相關條例做出統一規定。

2019 年,衛健委頒布了《關于印發人體捐獻器官獲取與分配規定的通知》,其中第十九條規定:「省級衛生健康行政部門應該在 OPO 的配合下,積極與當地醫療服務價格管理部門溝通,核算人體器官捐獻、獲取、保存、分配等成本,確定其收費標準。」

OPO 組織,也稱人體器官獲取組織,由外科醫師、神經內外科醫師、人體器官捐獻協調員等組成,負責從事人體器官獲取、修復、維護、保存和轉運。

據了解,目前沒有省份對器官維護、獲取等成本做出規定。

幸运时时彩供者捐獻器官之前,所在的醫院(下稱捐獻醫院)需要承擔器官維護的成本。

「摘取器官時,移植醫院要派遣由醫生、麻醉師、護士組成的醫療組,到捐獻醫院獲取器官。這要耗費巨大的人力、物力、財力。比如器官的保存液,一袋要幾千塊錢,非常昂貴。OPO 組織轉運器官,他們的食、宿、行都需要成本。如果讓醫院來貼錢的話,就沒有人愿意做移植了」,一位肝移植醫生 A 說。

因此獲取器官的費用需要受者來承擔,他們會將錢打到移植醫院的對公賬戶上。

移植醫院會支付捐獻醫院一部分器官維護費用,支付 OPO 組織一部分器官獲取費用。

據了解,目前每個肝源的費用為 20 ~ 40 萬。

「肝移植受者不會單獨交 20 ~ 40 萬,而是一次性交齊 80 ~ 100 萬的全部醫療費(包含手術、醫藥費等)。但是,國家沒有對應的政策來收這筆肝源的費用,對公賬戶收錢其實是有風險的。因此有些醫院直接讓患者把錢打到私人賬戶上。」

幸运时时彩這樣一來,部分移植醫院就會設立一個「器官小金庫」,用來承擔器官維護、獲取等費用。

幸运时时彩「捐獻醫院和移植醫院之間會有約定俗成的一個價格。」一些器官協調員通知醫院時,會根據 COTRS 系統里疾病的嚴重程度,參考就近原則進行分配,但是也存在器官分配受價格影響的情況。

「比如嘉興地區,與上海和杭州的距離相近。如果嘉興有供體,他們知道上海的移植醫院給 40 萬,杭州給 20 萬的話,那肯定就會送去上海。因為出價高,上海做肝移植手術會很多。以前一般來說肝臟只有 20 來萬,20 ~ 25萬是正常水平」,A 醫生說。

一位移植專家說,「A 醫生提到的違規操作是存在的。如果按照 COTRS 系統分配,嘉興的肝源會優先分配給浙江的患者,為什么會分配到上海去呢?其中存在利益驅動。目前國家在查這種現象。」

據了解,目前國內肺源的費用為 8 萬元,腎源大致 10 萬元。

幸运时时彩安徽案件中,李萍的器官本該在安徽本地摘取、捐獻,卻被運到南京摘取,分別在北京、天津兩地捐獻,這種異地捐獻本身就是違反操作的,其中可能存在利益驅動。

除了器官費用之外,有償捐獻也會影響公平分配。

幸运时时彩「雖然紅會對捐獻者有補償,但目前來講是不夠的,不足以打動一個患者來做器官捐獻」,移植專家說。

因此,除了紅會的愛心補償(如免除醫療費,提供喪葬費之外),還存在受者、慈善機構為捐獻者提供愛心補償的情況。這些補貼激勵著更多人進行器官捐獻。

幸运时时彩來自江蘇的兩位器官協調員稱,2018 年她們一起跟蹤了大約 110 例潛在器官捐獻者,成功說服家屬捐獻 11 例 。在這 11 例中,有 1 位供者生前做慈善事業,他的丈夫立刻同意捐獻。剩余 10 例的供者家屬往往來自農村。所在醫院會免除捐獻者的醫療費用,并給予 10 萬元的愛心補貼。

幸运时时彩「家屬們一開始會不大同意。因為農村的傳統觀念根深蒂固,他們想讓親人『留一口氣回老家』,而且害怕捐獻后被鄰居說閑話,說供者『沒心沒肺』,讓生活難以為繼」,協調員說,「但是在聽說會有愛心補貼后,有些人可能會想,現在醫療費已經掏空了家底,不能讓整個家庭因為這場災難『人財兩空』」。

鄉村風俗、身體發膚受之父母的觀念在這些家屬的腦海中縈繞不去,但現實的沖擊讓本就脆弱的家庭搖搖欲墜。

經過一番考量,有些家屬會主動聯系協調員,說他們愿意捐獻。

幸运时时彩「這 10 萬元包含在受者全部醫療費內,由移植醫院轉交給供者家屬,兩邊是雙盲的」,移植專家說。

在浙江,一些企業會捐款幾千萬為移植醫院設立慈善基金,幫助器官捐獻者。

除了器官費用和有償捐獻外,OPO 組織沒有獨立,成為違規操作的又一肇因。

目前我國沒有全國統一、獨立的 OPO 組織,它們隸屬于每個有移植資質的醫院。這使得這些醫院扮演了兩種角色:可以捐獻,也可以移植。

幸运时时彩安徽這起案件中,南京鼓樓醫院的黃新立就身兼移植外科的醫生和 OPO 辦公室主任。

既當裁判又當守門員,利益驅動自然會滋生。「醫院肯定想做得越多越好,其中難免存在競爭關系」,移植專家說。

供需不平衡下的監管難題

幸运时时彩全球器官捐獻移植觀測網(GODT, Global Observatory Donation and Transplantation)的數據顯示,中國歷年器官移植數量在不斷增長。

幸运时时彩但是這遠遠無法滿足需求。

原國家衛計委 2018 年統計數據顯示,我國每年大約有 150 萬器官衰竭患者,其中有 30 萬患者適合器官移植方式治療。根據 COTRS 系統的最新數據,2018 年完成捐獻 6302 例。從中可看出,我國器官供需數量差距懸殊。很多患者從等待名單上消失,死亡。

幸运时时彩「等待器官其實和找對象很相似。有些人會閃婚,兩天就找到了對象,而有些人一輩子都是單身。因為每個患者的身體情況不一樣,配型、抗體、位點等等因素都要考慮到,因此很難估計器官等待時間」,一位來自廣東的腎移植醫生說。

幸运时时彩等不到器官怎么辦?有些人會鋌而走險,從通過黑中介尋求器官。

器官買賣往往封閉而隱秘,除非事情敗露,否則很難被外界察覺。

2011 年,我國《刑法修正案(八)》增設了組織出賣人體器官罪。通過中國裁判文書網的公開數據,2011 年以來我國組織出賣人體器官相關案件有 39 例。

幸运时时彩「在已經偵破的案件中,有些犯罪團伙會與其他省份的組織出賣人體器官的黑中介聯系密切,甚至形成犯罪網絡。黑中介之間以虛假身份單線聯系,通過互聯網招募活體器官提供者,然后在醫院、互聯網上尋找需要移植器官的患者,充當掮客的角色,從中牟取暴利」,上海博和律師事務所執行主任王思維律師說。

幸运时时彩2014 年,北京發生了一起全國性的非法買賣人體器官案件,15 名被告人中有 4 名醫護人員,醫院泌尿外科涉案嚴重,被告人共非法買賣人體腎臟 51 個,涉案金額達 1034 萬元。

「2013 年至 2016 年,也就是我做腎移植醫生期間,這些黑中介是存在的。這四年里我一共接診了 7 到 8 位不明來源的腎移植患者,」一位來自南京的泌尿外科醫生說。

根據這位醫生接觸的情況,他個人判斷當時黑中介腎移植的手術技術問題不大。但是重點在于,黑中介提供的腎源的質量沒有任何保證,同時產業鏈里不包括術后隨訪,而術后隨訪是移植術后非常重要的環節。

「他們(黑中介)做的很差,沒有任何系統規劃,抗排異藥的使用、抗感染措施之類的都沒有。幾乎所有的不知來源的腎移植術后病人,后期都會去這種具備腎移植資質的醫院做隨訪。」

黑中介提供的器官質量令人堪憂。有研究表明,通過黑中介進行器官移植的人患嚴重并發癥的風險會大大提高,比如感染乙肝、艾滋病等嚴重傳染病。因此需要做器官移植的患者,一定要選擇正規的、有移植資質的醫院進行手術。

火燒眉毛:令全球頭痛的器官買賣問題

除了中國,器官供需不平衡問題困擾著全球各個國家。巨大的需求使得全球黑市買賣猖獗,人身體各個部位的器官都被標上價格,并進行「跨國旅游」。

據估計,2014 年全球一共有 12 萬個器官移植案例,其中十分之一都是非法移植,腎移植占比三分之二。根據全球金融誠信 GFI(Global Financial Integrity,專注于非法資金流動的非盈利研究和咨詢組織) 2017 年的一份報告,全球所有器官的非法交易每年涉案金額為 8.4 ~ 17 億美元。

全球黑市器官價格

數據來源:GODT

既然如此,為什么不能直接將器官買賣合法化呢?

有學者認為,如果將器官產品化,增加經濟誘因,人們愿意出售器官,由此解決供應不足的問題。交易雙方各取所需,賣方能夠得到報酬,買方能夠換回健康,社會整體的利益有增無減。目前法律禁止器官買賣,導致市場地下化,中介從中作梗,謀取暴利,供者和受者會蒙受更大的損失。自由主義者認為,每個人都擁有自己的身體,同樣也有權出售自己的器官。

幸运时时彩目前全球范圍內,只有伊朗允許有償捐獻器官,也只有伊朗不存在器官短缺問題。捐獻補償來源于政府、患者和慈善機構。一般情況下,腎臟捐獻者會接受 2300 ~ 4500 美元的補償。當然,這個捐獻體系完全在政府監管之下。

但是,反對者認為器官買賣合法化并不能有效遏制犯罪,相反會引發新的犯罪。雖然短期內供體器官不足能夠得到改善,但是富人為了盡快移植,往往愿意花更高的加錢購買。在高額利潤驅使下,「價高者得」,社會貧富差距加劇,窮人淪為富人的器官庫。有人甚至會為了獲取器官而刑事犯罪。

同時,器官買賣合法化本身就有悖倫理道德,因為人們將器官的屬性降低為「物」,人成為交易中的客體,這是對人尊嚴的褻瀆。

幸运时时彩因此,全球 90 多個國家都嚴禁器官買賣合法化,推動自愿捐獻,以保障社會公平、安全。

截止今年 7 月 31 日,中國器官移植基金發展基金會施與受平臺共有 1453045 人進行了自愿捐獻志愿登記,他們將為器官移植發展注入強大的力量。

2016 年兩會期間,中國人體器官分配與共享計算機系統主任王海波在接受騰訊新聞采訪時說:

「現在每一個中國公民都有機會捐獻器官,但是是不是每一個中國公民都有機會去接受器官移植的服務呢?如果不能夠實現,就產生了一個很大的倫理學風險。整個中國公民都是器官捐獻的潛在群體,但是只有支付得起的人才能接受器官移植服務。」

幸运时时彩「如果我們進行一個學術分析,捐獻群體的社會經濟學狀態會低于接受的群體。這是非常危險的,會被解讀為窮人成為富人的器官庫,讓人無法接受。」

因此,推進器官移植事業急需醫保覆蓋,這樣才能讓更多的患者做得起手術。

隨著社會老齡化和醫療水平提高,需要做器官移植手術的患者會越來越多。器官移植事業道阻且長,需要范圍更廣的醫保覆蓋,更加規范化的監管,更加公開透明的系統,和更多人的愛心,這個龐大的系統才能健康、持續地運轉。

每個人的生命都值得被挽救。

幸运时时彩來源:丁香園   作者:史晨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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